他本来就不擅长安慰人，何况是这种情况下。

「————那你节哀。」他干巴巴地说。

富山雅史摇摇头。

「没关系，我擅长调节自己的心理状态————这是我的专业。」他说，然后看着路明非，目光里多了一点别的什么，「倒是你，要好好注意一下自己的问题了。

「我没有问题。」路明非说。

富山雅史没有反驳，只是带着他来到一个小房间。

他静静地看着路明非，问：「即便所有人的记忆都和你不一样，你还是坚持认为自己的记忆是正确的吗？」

「当然。」路明非想也不想，「绘梨衣————绘梨衣她怎么可能是虚幻的？还有何师兄，楚师兄，他们都是那么真实，那么————」

他的声音小了下去，因为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
富山雅史轻轻叹了口气。

「容易忘记的人其实更幸福。」他说，语气很温和，像是在讲一个道理，「忘记是人类的自保机制。就算是最真实的死亡，在人的记忆里也会被时间慢慢冲淡。你又何必抱着那个龙类给你制造的幻影不放？」

「她才不是什么幻影。」路明非的声音低了下去，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戾气。

富山雅史的神情依然平静，没有再劝，点点头道：「好，那么假设我们的记忆都是错的，你是对的，那么你可以自己去寻找一下她存在的证据————既然你说真有那么一个人，那这个世界上必然会留下她生活的痕迹。」

路明非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
对啊！就算龙类能篡改认知，也绝对不可能做到全世界范围的物理性改变。照片，视频，文件记录————只要绘梨衣真的存在过，就一定会留下痕迹。

不过富山雅史却又给他泼了一盆冷水：「我会这么说，自然是了解过相关情况的。源家家主已经找遍了整个源氏重工，没有任何证据表明绘梨衣这个人存在过。你自己去确认吧，确认完之后，我希望你能接受事实。」

他顿了顿。

「要么自己调整好心态，淡化这个虚假的幻影。要么让我来帮你————通过催眠，让你忘记她。」

路明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医院的。

他拒绝了恺撒和芬格尔的陪同，自己一个人走在街上。东京的夜晚很热闹，霓虹灯在头顶闪烁，车流在身旁穿梭，到处都是人。可他觉得那些人跟自己隔着什么，像是一层透明的膜。

他走进源氏重工的大门时，值班的干部看见他，立刻站起身，恭敬地鞠了一躬。

「路君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？」

「我想————随便看看。」路明非说。

那个干部愣了一下，然后点点头，没有任何阻拦。

源氏重工的人对他尊敬得近乎谦卑。连那些平日里森严戒备的区域，也对他开了大门。他可以在任何一个楼层停留，可以推开任何一扇门，可以翻看任何一份文件。

因为他是蛇岐八家的恩人。连家族最深的秘密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，其他那些东西，相较起来就无足轻重了。

路明非来到那层楼，推开那扇门。

那间他曾经进去过的、绘梨衣住过的房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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