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九章 :玄清道爷 荆山出玉
麻袋上狠狠摩挲了几下,指关节捏得发白。
他猛地扭过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场边蹲着的老族长,声音嘶哑,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邪火:「三爷爷!
咱爷们儿起早贪黑,汗珠子摔八瓣种出来的粮食,真就这幺……就这幺喂了山上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?!」
老族长宋老栓蹲在磨盘大的石碾子旁,吧嗒着早灭了火的旱烟袋。
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皱得如同风干的核桃皮。
他擡起浑浊的眼,望了望远处黑黢黢、如同巨兽蹲伏的黑风山山影,又低头看了看场中那几辆装得满满当当的牛车,长长地、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那叹息声又沉又缓,像一块浸透了水的破布,沉甸甸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「老三啊……」老栓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石头,「不给?他们拎着刀子下来抢啊!咱庄子上……还能剩下啥?」
至少不会死人。
这句话像一块冰冷的石头,哽在老栓喉咙里,吐不出来,咽不下去。
前几天,山上下来个獐头鼠目的喽啰,腰里别着明晃晃的攮子,大喇喇地往村口老槐树下一站,唾沫星子横飞,说他们黑风寨也要收「山税」!
按人头摊!不交?寨主说了,刀子比嘴皮子管饱!
这田里的收成,皇粮扒一层皮,东家刘老财抽走一大半,剩下的这点活命粮,还得被山贼刮走一大块!
十成粮食,交了皇粮、东家租子、山贼的「税」,落到各家各户手里的,还能剩下几粒?
那点子粮食,够庄里的娃儿们熬过滴水成冰的隆冬幺?
老栓只觉得心口堵得慌,像压了块磨盘。
看来今年冬天,自己和庄子里那几个老棺材瓤子,是得「走」了。
进山,找个背风的旮旯,悄没声地躺下!
省下几口嚼谷,留给娃娃们。
「要是……要是玄清道爷在咱左近就好了!」
蹲在牛车另一边的宋老六,忽然闷闷地冒出一句,打破了死寂。他眼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。
这「玄清道人」的名号,近来在黑风山周边几个穷苦庄子里悄悄流传。
都说是个新冒出来的狠角色,专好打抱不平。
有说他单人独剑挑了盘踞官道十几年的「黑煞帮」,也有说他夜闯乱葬岗,把盘踞古墓吸食人气的「老鬼」烧成了飞灰。
神乎其神。
老栓却只是苦笑着摇摇头,烟锅子在石碾子上无意识地磕了磕,发出空洞的声响。
他正要开口驳斥老六这不着边际的妄想。
那黑风寨可是实打实窝着百十号积年的悍匪,个个都是刀头舔血的亡命徒!
玄清道人?就算他真有传言的能耐,也是单枪匹马,能顶个啥用?
神仙打架,遭殃的还是他们这些地上的蝼蚁!
就在他干瘪的嘴唇翕动,那个「不」字将将出口的刹那。
「叮铃…叮铃铃……」
那铃声清脆,悠扬,甚至带着几分山泉洗过玉石般的空灵,就那幺毫无征兆地。
穿透了打谷场上死水般的绝望,顺着微凉的秋风,从田野薄雾深处清晰地荡了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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