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翁当然知道自己制定的秩序，哪些人是得利者，哪些人是“代价”。

齐飞说：“而你，就是给他们撑腰的人。”

老翁点了点头：“我知道。我用礼法与道德约束他们。”

“但他们会钻你的空子。”齐飞说，“只要不在礼法与道德禁止之列，他们就默认可以做。”

老翁叹了口气：“人心，人性啊。”

齐飞微微一笑：“人心与人性并非天生如此，还受后天环境影响。这岂非说明，大周这个环境不行？”

老翁瞥了齐飞一眼：“又在给我扣锅。但确实也有我的原因吧，上梁不正下梁歪。”

他也在反省自己，哪里做得不好。

别人称他为圣人，但他从不认为自己全对。

一日三省，不耻下问。

齐飞说道：“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。这八百年间，无论如何，大周都比其他地方强得多。”

“眼下的大周，是世家贵胄与大多数人之间的事。一小部分人世世代代把持着大部分资源，而大多数人只能挤破头去卷。”

“这些世家贵胄，很多都是你的徒子徒孙。”

“你是金丹，寿元超过千年，可他们不是。”

大周圣人按真法划分，便是金丹修士。金丹修士寿逾千年，远非历劫一百五十年、三清境三百年的寿元可比。

“你活着，他们把你当老祖宗供奉，谁还能动他们？”

亚明微微点头：“圣人不死，大盗不止。”

有些道理他明白，却无法去动。

实在是，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
他的徒子徒孙没有犯“礼”的错误，他若去处置他们，那“礼”本身还如何维持？

不去处理，大周还能继续运转；去处理，可能动摇了国本。

“你也明白啊。”齐飞说，“过犹不及。你就这样放任不管，当心哪天卷出来一个怪物，把你们杀得干干净净。”

时势造英雄。

当初乱世之中，圣人平定了天下。

如今这日益腐朽的大周，又会生出什么样的人来？

很难说了。

老翁难得的沉默思索了下。

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几百年之后，大周出现一个狠人，天街踏尽公卿骨，把那些世家贵胄杀得干干净净。

甚至杀到他面前，说：“老混蛋，你已经老了。”

未来之果，皆在今日之因。

“如何奈之？”老翁问。

“别去管你那破浩然正气了，开授真法。”齐飞说，“有浩然正气在，那些世家贵胄永远可以打着你的旗号，做着你不想看到的事。”

“你能一个一个管得过来吗？你管了一个，还有十个，一百个。”

老翁说道：“真法过于虚无缥缈。”

“许多人只会满嘴空谈，比之酸儒也好不到哪去。再说，真法又如何？最终不还得落到现实中？”

“最终不还是人来做？最终，不还是人的‘道’？我以‘礼’来约束，并无问题。”

齐飞听明白了，说道：“你们还是太早熟了。”

老翁的意思很明白，修士也是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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